一
安莉执着的爱着苏枫,两年来,爱的热情似乎没有丝毫的减退,她眼中的苏枫有着无人可以比拟的完美:苏枫的口中永远有着讲不完的话题,他是个优秀的学者。最最难能可贵的是,苏枫还能在空闲的时间变着法儿的烧出各色的美味佳肴来,来满足她这条特别馋的馋虫。而且苏枫的厨艺不是要安莉的逼迫才肯去发挥的,那是他发自心底的爱好!
苏枫成长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高中时去一个条件较好的同学家玩,同学家一盆汤汤水水的黄豆芽炖肉配上雪白的米饭让他吃出了感叹,吃的终身难忘,他不知道黄豆芽还可以做的如此美味好吃,虽然等他后来精通了厨艺,也不止一次的做过,可总也吃不出当时的那种感觉了,他非常明白是怎么回事:嘴叼了!可说那顿饭是他喜欢厨艺的原动力也许不为过。
安莉不会烧饭,厨房的事也就很粗枝大叶,有一次要吃螃蟹,苏枫买回了四只,每次买螃蟹苏枫总是不让商家给捆好,怕刷不干净安莉又要多嘴,那次是安莉心血来潮说要自己操作试试,要不是苏枫不放心进去看看,等那三只煮好了,还要留一只在锅台上乘凉呢,什么时候顶开锅盖爬出来一只她还全然不知呢。
安莉比苏枫整整小12岁,苏枫是安莉大学的老师,两人属于典型的师生之恋。苏枫的爱人出了国,安莉也就在半秘密、半公开的情况下一步步的顺理成章的走到了苏枫的身边!
由于所处的环境,苏枫的身边不乏年轻漂亮的女性,所以安莉总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她认为能嫁给苏枫是她今生最大的满足。结婚时的安莉是美丽可爱的,宜人的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每天在苏枫这颗大树的枝桠上蹦蹦跳跳,累了倦了,她就会温存的钻进她和苏枫共同精心营造的那个小窝。
由于开始的时候是这种关系,安莉几乎熟悉苏枫身边的每一个人。她常常会帮助苏枫做些后勤文案的工作,其实苏枫是用不着她来帮忙的,手头的一些日常工作他所带的几个研究生完全可以帮他料理的很好,是安莉自己想做,想法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苏枫是她的,可她却总会感到隐隐的威胁和不安!
苏枫是那种随和的男人,没有一点酸学究故意拿捏的做派,他的受欢迎程度是让安莉最不安心的主要因素,苏枫身边那些朝气蓬勃的美丽的面孔在安莉的眼中已不是一道道亮丽的风景,而实实在在的就是一颗颗定时炸弹,她认为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在她和苏枫的中间!有时看着苏枫她会发呆:要是她和他都能是彼此身上的一个最最心爱的物件儿该多好,走到哪儿就能把对方带到哪儿!
二
洪川是第一个走进安莉视线的女孩,这个名字有点男子气的女孩,白皙的皮肤、稍微突起的颧骨、微微卷曲高高束起的长发,走路时微微昂起的头,无不透着一种隐藏不住的青春的野性的美,特别是那双长长睫毛围着的大眼,似乎深潭般探不到底。这是一个你看了一眼、越想忘越会加深记忆的女孩。安莉已不止一次的看到过她和苏枫单独相处的身影!
洪川认识安莉,可她每次见到安莉时不会像其他的同学那么热情的打招呼,只是会拿眼睛看一眼安莉,微微的点一下头,那眼神足以让安莉不安。安莉能隐约感觉到那眼神中的一丝闪烁,似乎那目光一刻也不愿在安莉的脸上多作停留。安莉的心中也有对比:红川落到苏枫身上的目光是分外明亮的,那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目光。
洪川是苏枫班级的文艺骨干,还兼着一些学校学生会的工作,据说是个大家闺秀,其实从她的穿着和言谈举止上已完全看的出!
初秋的天气还是那样的温暖,上午苏枫有课,安莉早早的把苏枫要穿的衣服熨烫摆放整齐。两个人的居家是不会有过多的活计要做的,请的钟点工每星期来做一次,包括厨房、门窗玻璃、里里外外的清扫一遍,剩下的几天安莉也就只需要简单的收拾一下,要洗的衣裳都是干洗店来拿来送的。所以安莉在家中生活的重心也就放在了苏枫的穿着上。苏枫的衣裳是她帮着挑选的,苏枫每天要穿的衣服她也必须要重新熨烫,苏枫的皮鞋她也会给擦的一尘不染。这一点也是让苏枫万万没有料到的,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粗枝大叶的小女孩在他的身上事无巨细会样样想的、做的那么周全。他总会和前妻有个对比,那是个他的什么事全不过问的人。
苏枫匆匆吃了点早餐出了门,望着丈夫的身影走远,安莉突然想不起来今天还有要做。
安莉是完全可以到外面找一份固定的工作的,一是苏枫的收入远不再需要她去风里雨里的拼搏,二是她自己也想多呆在苏枫的身边,学校的科室是没有可能进去的,前段时间刚精简了三分之一人的人员还没法安排,有的都有可能被按排到地方的街道,反正都是公务员的头衔,差点没闹的人仰马翻。
阳光暖暖的洒进来,安莉把阳台的落地玻璃门拉开,几盆茂盛的植被仿佛还没感觉到秋天的来临,依然生机勃勃旺盛的生长着,这些绿色的生命多好啊,安静的吮吸着太阳的金色,无忧无虑!
安莉转身打开了音像,是叶倩文林子祥的那首《选择》,深情优美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荡荡的房间:希望你能爱我到地老到天荒/希望你能陪我到海角到天涯/就算一切从来我也不会改变决定/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我一定会爱你到地久到天长/我一定会陪你到海枯到石烂/就算回到从前这仍是我唯一决定/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这是我们的选择
安莉的眼睛潮湿了:枫,亲爱的,既然我们选择了彼此,我想我们也会好好的走下去是吗?
三
从接到苏枫电话的那一刻起安莉的心就没有安宁下来,晚饭是去教工食堂随便的吃了点,早早的洗漱好就上了床,这是安莉的习惯,她喜欢躺在被窝里,半依在床上,借着床头暖色的灯光,静静的翻一本书,可是她今天却总是翻翻停停,最后干脆把书反卡在胸前,呆呆的望着天花板,那里有灯光投下的一个大大的阴影!
今天是学校的舞会,本来苏枫的电话是让她去的,安莉的本意也是想去的,可不知怎么眼前一下就出现了那个文艺骨干洪川蹊跷的目光,便断然的拒绝了,假如是苏枫再次的好言相邀,她还会答应去的,可苏枫没有,她的心中也就更加的压抑!此刻她想象着那热闹的舞会现场,西装革履仪表不凡的苏枫身上还不知道要落下多少美女的眼球呢?
不知从何时起,安莉的心胸变得十分敏感,她对苏枫的过分在意已经导致了她和苏枫的几次摩擦,摩擦从小到大,甚至后来演变成争吵,她也不是不相信苏枫的爱,她也知道苏枫是多么的爱她,无论她怎样的吵闹,哪怕是后来她意识到了确实是自己的无理取闹,苏枫都会让着她,有时看着爱人被气的扭曲的面孔,她也会心疼、愧疚。可是她内心却很执拗:爱有错吗?爱为什么不能自私?她懂得抓沙子的道理,可是爱情啊,她多想死死的抓在手中,苏枫,那是她最爱的人啊,她怕失去他有错吗?她会发自心底的感慨:爱啊,真的很累,很折磨人!
苏枫回来的很晚,安莉没有动窝,只是瞟了一眼满面笑容的苏枫,已感到了怒气在上升,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由得脱口而出:“玩的高兴啊!”苏枫听出了感觉,赶忙接了口:“还好,又怎么啦?”还在明知故问,打马虎眼呢,安莉这样想着,越发的来劲:“是和那个积极分子跳的吧?”“唉,你就醋吧,就傻吧,好好睡吧,我去洗洗”安莉知道是苏枫故意回避她,经过了几次吵闹的教训后今天也有所收敛:再吵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也就住了口,赌气的蒙起了头!
苏枫是不愿再和安莉争吵,这是个成熟的男人,他已觉察到了他和安莉之间的危机,再针锋相对下去,两人之间的沟壑会越来越难以填补,她爱安莉,也知道安莉对他的一片痴情,可安莉动辄无端的哭闹和指责已让他明显的感到了压抑,甚至有时的感觉真的就像是一个暴涨的气球,一触就有可能被炸的四分五裂,可他是男人啊,他必须忍耐,他是该找个恰当的时候和安莉平心静气的好好聊一聊了。
他知道安莉最爱的那首歌《选择》,可选择是什么?选择是爱,是责任啊!这一点安莉怎么就不懂我呢?苏枫有点难过和失落!
在苏枫的眼中,除了这点毛病,安莉还是那么的完美可爱,可这个被苏枫认为是醋坛子、小心眼的毛病,又着实让苏枫头痛不已!
和安莉会何去何从,会走到哪种地步,这个向来自信的男人好像突然又没了方向!
四
一个人的黑夜,秘密已不能成为秘密,被黑暗紧紧的包裹着,安莉轻轻的抚摸自己光滑柔软的小腹,内心一阵发紧,有了一种在深渊边缘挣扎的恐惧。
安莉是头天下午来到青岛的,她非常喜欢青岛这个美丽的海滨城市,有一年的暑假和在青岛长大的同学珊珊几乎踏遍了青岛的每个角落,几天的海水浴,皮肤晒的自己看了都陌生的想发笑。她最喜欢那些犄角旮旯里高低不平的石板路,蹦蹦跳跳的走在上面,她总笑着说有一种回到童年的感觉,能想起爸爸工作的那个山边小城,想起坐在爸爸自行车前坐的小椅子上、倚在爸爸的怀里,任平在坑坑洼洼的的路面上起起伏伏。珊珊笑道:亏你能想,海城竟然能想到山城。
是苏枫送她上的车,临了摸了摸她的头:乖,好好玩,开心点!安莉突然鼻子一酸,眼圈发热,差点没掉下泪来。
一别两年,珊珊还是那么娇小玲珑,只是面容略显苍白憔悴,她在一所重点中学,带着两个毕业班的英语课还兼带一个班的班主任,工作的负荷已经大大超出了她先天有点缺陷的心脏的承受能力,她说已感到力不从心。安莉突然想流泪,无论珊珊怎样的强行挽留,她也不愿再给珊珊添半点的麻烦,她住进了离珊珊家不远的一家宾馆,窗外是狭长的街道,放眼望去,法国梧桐的叶子已黄了一半。这是个不宜旅游的季节。
黑暗中,安莉还是在顽固的想着:是医生宣布了她的死刑,她固执的认为那就是她的死刑,她从此就要一无所有。她要失去一个做母亲的权利,她作为一个女人的生活从此也要大打折扣,她更不知道会不会失去苏枫。
这似乎可以成为她近来多疑、焦虑和对苏枫变本加厉“折磨”的一个最好的理由吧,看着苏枫每天风光体面的进进出出,她的内心就会焦灼不安,顾虑重重,每每到嘴边的话又会强行的咽回去,她就一直没有告诉苏枫。
结婚两年来,安莉一直没要孩子,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苏枫和前妻的孩子,那个被苏枫看成心肝宝贝的八岁的女儿,她也非常喜欢。
前妻出了国,把女儿却托付给了孩子的外公外婆,这就是她作为一个女人的最特别之处:什么都放的开!外公外婆也不算很年迈,把孩子宠的像个小公主,尽管苏枫一再的商量想把孩子带到自己身边,可老人又怎么能放心安莉。拉锯战的结果也使安莉把生孩子的愿望往后推了又推。怕有了自己的孩子会彻底堵死了女儿回来的路。
可这次回去,一个小小的无痛、无创伤的手术就有可能把她的这个愿望彻底、永远的摧毁,就像一个彩色的肥皂泡,飘飘悠悠的美丽身姿一眨眼就会消声匿迹。
安莉高领毛衫外套了件淡咖啡色的风衣,下身是一条阔腿的深蓝牛仔裤,缓缓的走在街上,天空湛蓝,阳光纯净透亮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每当这样秋高气爽的天气,她总会不自觉的抬头张望,常常会想起儿时的那篇课文: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一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一个一字……可天空中没有她要寻找的大雁,一片飘飞的黄叶轻轻的擦过她的衣袖。
五
安莉最终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住院的几天,虽然请了护工,可苏枫还是要尽量抽空来亲自照顾安莉,他甚至要安莉半依在床头,一口一口的喂她吃饭,安莉从未见过一个大男人如此的体贴细心,也变的分外的乖巧,随便苏枫怎样的照顾她都乖乖的接受。她要尽情的享受这种甜蜜。
苏枫是怎么也想不到安莉会病的,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比安莉还要吃惊和难过,他马上就站在了安莉的角度:安莉还太年轻,她自己甚至还是个孩子,可一些美好的东西她这一生都已无缘接近了,生活是否太残酷了点?
想起安莉近来的一些过分的举动,苏枫的心也软了下来,他似乎也找到了可以完全原谅安莉的理由,也怪自己太粗心,总以为是安莉被关的久了,在无事生非,他近来的应酬是多了些,和安莉的交流也少了,越是感觉安莉在无理取闹,越是刻意的回避。他是该好好的关心下这个大孩子了。
外出几天的散心加上珊珊的规劝,安莉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她也能很冷静的剖析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她也认识到了自己的多疑和敏感,这次病情无非是再往里加了些催化剂而已,等恢复了病体,她想出去找份工作,好好的和苏枫比翼双飞。
阳台上几盆茂盛的植被仍然是郁郁葱葱,客厅里还正播放着那首熟悉的《选择》,声音很轻很轻,却显得更加动情。
安莉和苏枫并坐在阳光下,苏枫把安莉的两只小手紧紧的捧在自己那双宽大的手掌里,声音中透着一种虔诚:选择是一种爱,更是一种责任。我们都坚信彼此的选择好吗?等你恢复了,我们一起去看女儿!
安莉流泪了,苏枫轻轻的撩开她额前飘落的一缕秀发,把她紧紧的揽在了怀中……
